日本经济发展史(日本经济兴衰：未曾失去的三十年)

（学之智经济原创）

回顾90年代以来日本经济，表面上看陷入长期低增长和通缩的困境，经济缺乏活力，似乎失去了三十年。然而，仔细分析可以发现，无论🌳从经济总量还是经济质量来看，可能这几十年并未真正失去。一方面，日本在艰难的政策探索和调整过程中，逐渐摸索出超越传统经济理论的“超纲”政策，确保了经济总量和人均都保持世界前列。另一方面，虽然日本制造业外流导致国内产业空心化，但是日资产业持续强大，并且存在大量海外市场的回流，促进了日本整体实力保持较强。

对日本“广场协议”的重新认识

在很多中国人，包括学者、经济学家的观念里，1985年的“广场协议”是日本国运的转折点，甚至认为这是美国为整垮日本而布下的一个惊天大阴谋。他们认为，日本在美国“逼迫”之下签订了“广场协议”，被迫将日元升值，进而形成泡沫经济，泡沫破裂后日本遭遇“失去的三十年”。然而，只要稍微认真地꧟探索史实和分析经济，就会发现这种说法是流行的谬论。

第一，并非美国逼迫日元升值，实际上日本对本币升值的态度更积极，主动提出让日元升值。一方面，80年代早期日本出现经济过热和消费乏力的问题，处于经济结构转型升级的重⛎要时间点，提出了“产业升级”和“科技立国”的战略，日元升值可以提升对外购买力，有助于对外投资和拓展海外市场。另一方面，日本经历经济长期高速增长之后，综合实力🉐显著增强，日元汇率的低估问题就变得愈发突出，限制了日本国际竞争力的提升。因此，当时的日本大藏省（2001年改制为财务省和金融厅）强力推动签订“广场协议”，力求日元升值到合理水平。

第二，美国没有阻止日元成为国际货币，相反，🐎事实上美国极力推动日元国际化，甚至制定了日元成为第二大结算货币的目标。在80年代，美国希望通过日元国际化来促进全球经济的发展和贸易的自由化，减少贸易壁垒和贸易保护主义，缓解美元压力和美国经济负担。1984年5月，日美发表《美元日元委员会最终报告书》，提出了ꦦ实现日元国际化的具体目标和政策措施。然而，泡沫经济破裂之后日本经济增速长期低位且存在通缩压力，日元国际化进程也随之遇挫。

第三，日元升值的确引起了资金流入推动日本股市和房地产泡沫的问题，但这个问题并非“广场协议”惹的祸。美国、日本、联邦德国、法国以及英国5个国家共同签订“广场协议”之后，日元、马克、法郎的升值幅度几乎相同，但只有日本出现了资产泡沫。货币升值不是宏观债务和杠杆率上升的必然条件，日本企业部门和居民部门的杠杆率出现明显而快速的上升，而德国的相应指标反而出现下降。实际上，日本泡沫经济是由于国内错误的宏观经济政策造成的，日本采取了紧缩财政政策和宽松货币政策，财政的收紧导致实体经济需求加速萎缩，依靠宽松货币来抑制日元升值以及财政盈余带来的紧缩效应，却导致了资ꦏ产泡沫的形成。面对同样的境地，德国采取了和日本采不同的对策，德国主要使用了扩张性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，促进了🐓经济稳定运行。

此外，即便日本的泡沫经济与“广🅷场协议”带来的日元升值有一些关系，也不能把随后的长期经济疲弱归咎为“广场协议”，没必要扣上阴谋论帽子。日本经济“失去的三十年”是多种因素叠加的结果，泡沫经济的破裂后正好遇上严重的人口老龄化，出现了低需求、低欲望社会现象，并且日本自然资源匮乏、产业空心化严重，经济不可避免地陷入低增长状态。即便如此，实际上日本经济并没有失去，而是稳定保持在全球前列。从1995年到2022年的30多年里，日本经济虽然增速较慢，但仍然保持了全球第三的位置不变，并且在某些特定高技术领域取得了持续突破，保持全球领先地位。

探索经济增长的艰难过程

当房地产泡沫破裂和房价大幅下跌的时候，日本政府傻眼了，急忙按照经济学教科书的建议采取了大量紧急措施，包括货币政策、结构性政策、财政政策刺激等。结果发现，市场上借款人消失了，货币政策基本无效，结构性政策也效果欠佳，犹如拳头打在棉花上。只有财政刺激立竿🍌见影，扩大财政支出之后，政府充��当借款人弥补了市场需求不足，经济很快有了起色，避免了危机向深层次蔓延。

当经济稍有起色，经济周期理论认为接下来经济能够企稳复苏，如果继续采用财政刺激将导致经济过热，传统经济学主张收紧财政赤字，要转为寻求财政收支平衡。于是，日本政府听信于教科书经济学，立刻收紧了财政刺激，减少了财政支出，甚至还通过加税扩大财政收入，期待着经🐻济复苏之后带来财政盈余，填🦩补前期出现的财政赤字，实现财政收支动态平衡。然而，经济复苏立刻戛然而止，实体经济很快就再次疲软，并未按照经济周期理论所讲述的那样周期性回升。

当经济再次疲软，政府又不得不再次加大财政刺激，财政赤字和政府债务规模迫不得已再次扩大。很快经济反应出回暖信号，政府又听信于传统经济学理论，立刻收紧刺激力度。然后经济再次走弱。叠加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爆发，政府转♕而开🍬展了更大规模的财政刺激，财政赤字和政府债务快速增加，经济得以平稳度过难关。度过亚洲金融危机之后，财政政策再次收敛，经济转弱再次成为必然。

可以看到，在房地产泡沫破裂之后的10多年时间里，受到传统经济理论的束缚，日本政府显得畏手畏脚，财政政策总是摇摆不定，在应对经济疲软问题上几乎疲于奔命。虽然政策调整确保了没有出现严重经济萎缩，但是财政政策摇摆不定导致经济在🧸长期低迷中波动前行。这一状况一直延续到2008年金融危机，浪费了很多时间，也造成了失去的十年、二十年到三十年。

不过，在泡沫经济破裂初期，没🃏人知道日本经济将陷入长期衰退，传统经济学理论难以给出有效对策，因而政策的摇摆不定情有可原。在当时的处境下，日本政府的表现已经非常优秀，面对各种🅰棘手问题，不得不跳出传统经济理论框架，逐渐采取超常规刺激措施，避免了更严重的危机爆发。

未曾失去的三十年

如果从经济增速来看，泡沫经济崩溃之后日本经济增长长期低迷，物价水平长期较低且存在通缩风险，表现出“失去的三十年”。然而，从统计数据上可以看到，房地产泡沫破裂之后日本GDP规模并没有明显降低，整体保持在稳定的基础上仍然适度增长，并且GNI（国民总收入）继续增长，这显著好于上世纪30年代经济危机之后美国的状况。其原因就在于政府充当了最终借款人的꧙角色，弥补了市场需求的萎缩，稳住了宏观经济大盘。实际上，日本经济无论从总量还是质量来看，仍然保持为全球领先国家之一，可能意味着这几十年并未真正失去。

数据来源：世界银行、日本内阁府、学之智经济

一是经济规模和收入水平保持世界前列。1990年以来，虽然日本经济增长低迷，但是并没有萧条和萎缩，始终位于高收入国家之列，不仅在亚洲遥遥领先，在世界也一直保持前列。从总量ꩵ来看，经济规模始终保♏持在世界前三，2022年GDP达到5572万亿日元，GNI达到6.1万亿美元。从人均来看，日本人均GDP和人均国民净收入没有降低，始终保持在4万美元和3万美元左右。在漫长的经济低增长时期，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没有降低，也没有出现明显的社会动荡。

二是部分高技术产🤪业保持领先。日本高技术领域不但没有失去，反而在全球的领先地位进一步巩固，人工智能、工业机器人、自动化等走在全球前列，工业科技在很多领域超过了德国、美国，全球各地居民的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日本科技作为支撑的产品。截至20ꦰ21年，日本已有28人获得诺贝尔奖，其中20人是在2000年之后才获得的。

三是日资产业持续强大。虽然日本国内经济规模增长放缓，但是日本产业加快了全球化布局，整体实力持续增强。以汽车产业为例，1990年日本的汽车产量为1348万辆，占全球产量的比重为27.1%，几乎全部在日本本土生产。随后，日本汽车企业大规模进军海外市场，在欧美和亚洲各地建厂。到2022年，日本汽车产业在海外的汽车产量达到1695万辆，而本土产量为784万辆，合计产量比1990年增长83.9%，占全球产量的比重上升到29.2%。这意味着日本的汽车企业并没有被市场淘汰，相反，通过大规模进军海外市场，有效地提升了市场份额。🐓除了汽车行业，日本的海外产业布局还涵盖了电子、化工、机械制造等诸多领域。截至2022年底，日本企业的海外资产净存量为274.7万亿日元。

四是海外市场的回流。日本国内产业空心化，大量制造业流向海外，这成为支撑“失去三十年”论断的重要依据。然而，制造业外流并非一去不返，存在大量的资金回流。2014年至2021年的8年间，日本实际对外投资总额为473万亿日元，回流投资达到373万亿日元，回收比例高达78.8%，平均每年回流投资高达47.8万亿日🌌元。近10年来日本年度固定资产投资规模平均125万亿日元，也就是说，国内约有四成的固定资产投资是由海外投资回流的资金支持。除了以回流投资的方式回馈本土以外，海外的日资企业创造的利润还会以现金的方式流回日本。根据日本财务省的统计数据，回流投资加上回流现金利润，平均每年海外市场回流合计约54.7万亿日元。此🎃外，截至2021年底，日本企业在海外的就业人数达到约370万人，日本企业的全球化布局创造了大量海外就业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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